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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忆念古琴家 王迪

  •     作者:叶国威
       古琴在2003年被列为联合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然早在1977年8月,美国发射“航行者”号太空船,在太空船上放置一张循环播放的唱片,当中录有多种语言和各种具代表性的音乐,其中包括了一首管平湖先生演奏的古琴曲《流水》。这首曲本源自春秋时俞伯牙、钟子期相会,一位善弹,一位善听,遂结为知音的故事。如今这曲还在茫茫的外太空播放,在宇宙中寻找人类以外的–知音。
        管老所弹的这曲《流水》,乃杨宗稷在《天闻阁琴谱》订正之本,原称《张孔山流水谱》,全曲共九段,其中第六段加了七十二滚拂。
        管平湖先生,他是一位杰出的琴家,也是画家,更是修复专家。他的父亲管念慈是清末画家,光绪年间受皇家恩诏入京,不久并长如意馆。因其父精绘事,亦善弹琴,遂自幼受父亲薰陶,与画、琴都结下不解之缘。然自其十三岁丧父后,生活就变得清苦,但习琴不曾间断,技艺更与日俱增。更因要维持生计,先生于早年便长期靠修理家具和漆器为生,故其修复技术,因这窘困而越精,至其修琴技术更是一绝,溥雪斋、查阜西等人着文称为他“北京今时第一”。现在北京故宫所藏唐琴–九霄环佩,也就是先生修复的。
        先生对古琴的贡献,是在1952年应聘为中央音乐学院民族音乐研究所副研究员后,潜心于古琴打谱的研究工作。由他发崛打谱的古琴曲有很多,如:《广陵散》、《幽兰》、《离骚》、《大胡笳》、《疑乃》等,使失传的琴曲重现人间。
        前些日子,无意间得知瑞典学者–林西莉,写了一本《林西莉古琴的故事》,于是就买了一本来拜读。林先生把她在中国解放后及文革前的所见所闻,以平实的文字写出了一个年轻女孩对陌生环境的感触和学琴的因缘,读来虽淡,实又入口回甘,温润而清。且文中有许多处写到她与王迪老师的相处生活小事,在我个人而言,似又分外亲切,又更不免触起怀人之想。
        王迪老师已经过世了。她的气管一向不好,2004年她所住的单元楼上楼下都在翻修,因此空气中都弥漫着许多灰尘及化学物质,当时她就常觉得呼吸不畅,加上有些咳嗽,老师以为空气太差而过敏,故没有太在意。夏、秋、冬随着过去,春天来了,空气潮湿,老师呼吸不顺及咳嗽越来越烈,当去诊治时,已成肺炎,有积水现像,虽即诊治,但每况愈下,终于不敌不过病魔而离我们而去。
        和王迪老师的相识,是因为在1997年的新春,我在香港买得管平湖先生的古琴曲集,在聆听后,便深深着迷。因知王迪老师是他的传人,遂冒昧写了一封信寄去北京,除表我仰慕之情外,及询何处可买一较好之古琴事。幸蒙王老师不弃赐覆,从此便多以书信往还。
    后来我告知王老师,在台北有吕佛庭老师乃管平湖先生之学生,她遂常在信中言及,他日若有机会赴台,欲前拜访。然自后虽曾来度来台,但因行程未能配合,至吕老圆寂也未得一晤。
    而佛庭师自聆管老古琴曲集后,感慨甚深,云:“学人与管师自北平别后六十余年,既未晤面,亦未通信,今见其遗照,又聆其雅奏,追忆早年从师受教之情,弗禁怆然泪下,王迪女士抱病集结恩师琴曲,并述其生平事迹,俾流传久远,尊师重道,尤可敬佩。”这年吕老八十九岁,写来字字情深。其后我每获其手书,他必附笔请我代为问好,同门之谊,非因从不曾谋面而见淡。且吕老更撰“声闻于天”一文怀念管平湖先生,先后刊于联合报副刊和中原文献中,并要我代转一份给王迪老师。
        王老师阅后覆函云:“吕文中“北华美专”,管老曾记载为“京华美专”,不知谁的谁忆有误?管老发掘《广陵散》是1952年,CD盘中53年是错误的,CD是在港出版,我无法校对,请向吕老说明。”
        佛庭师覆我云:“北华美专,原名“北平美专”,地址在东四十一条,是张恨水师所创办的。“京华美专”是邱石溟所创办的,与“京华美专并非一校。管师可能曾任两校之课。”
    张恨水是名报人,也是章回小说的大作家,他的《啼笑因缘》是民国初年相当有名的长篇小说。“北华美专”是他以稿费收入创办的,自任校长,兼任国文教员,并聘请了著名画家齐白石、徐悲鸿等任教,虽然只办了四年多,然造就了不少人才。
        王迪老师在众人的眼中,她是一位为人内敛,治学严谨,一生低调的人。她更不削现在那些自称所谓的古琴大师,特别是古琴成了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后。老师说:“那些常在电视受访的人,压根不懂古琴,以为和老辈学过一、二首曲子,又会弹几首曲子,俨然就自以为是大师、专家,我最气的是他们把古琴当作商品,没有内涵。”
        是的,在这世上最有资格生气的人要算是她,她维护古琴,是世人都有目共睹的。老师她是九嶷派管平湖先生的传人,协助管老打出大量失传的琴曲。1953年她自中央音乐学院作曲系毕业后,就进入北京中央音乐学院民族音乐研究所,从事古琴研究。在1955年古琴采访调查小组成立,以琴家查阜西为组长,加上许健和她,一共三人,对全国琴人进行访问和录音,走遍二十二个大小城市,历时一百多天,共访八十六位琴家,录制了二百七十余首琴曲,大约一千五百余分钟。采访后,老师对琴曲进行了整理和编辑,并计划制成唱片,分批陆继出版。在六十年代初,老师将《古琴曲选集》第一批胶带交付出版社出版,但种种原因,遂搁置,特别是1966年至1979年的文革特殊环境,琴坛萧条。万幸的是那一批胶带完好的被保存了下来。而
        在1995年12月,台湾学鼎出版有限公司拟将之出八张CD唱盘,邀王老师写了一序,但后来又没请老师审核,遂有些琴曲的尾音,被切断而失去完整性。这也是老师告诉我她觉得这是遗憾之处。
        我废缦不觉十年,自去岁重理冰弦,忽忆起那年(2001),与老师及其女儿邓红相会于台北。如今我师病归道山不觉四年,抚弦泠泠,总添一股寂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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