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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选】

    古琴音乐在欧洲 【作者 叶明媚】

  •   琴家成公亮先生从南京寄来了一份南京艺术学院学报《艺苑》,其中《欧洲人眼中的中国古琴》,是一篇摘录了西德报刊评论成公亮古琴独奏音乐会的文章。
      成公亮於1986年应联邦德国中国友好协会之邀,在西德举行了十三场的古琴独奏,演奏的曲目包括了《平沙落雁》、《酒狂》、《渔樵问答》、《醉渔唱晚》、《忆故人》、《归去来辞》、《长门怨》、《潇湘水云》、《龙朔操》等九首唐宋明清以来的古曲,当地的报刊和电台均为他的演奏作出了报导和评论,其中很多的评论均对古琴提出很多独到和饶有意义的见解。
      这些评论都能正确及不加以夸张地说出了古琴音乐的一个很大的特色——音少乐多。先录几段精辟的评论——
      “成公亮的高水准演奏,体验了乐曲旋律音虽少但有丰富的音色变化和感情表现,使人深深地沉浸在其中,因而他的音乐一点也不使我们感到费解。”
      奥芬巴赫邮报——《来自远东的五音》
      “成公亮的演奏特别擅长於内在的表现。古琴音乐的标题和小标题往往是一些富於联想的大自然图景或情感形象,他用相当宁静的单音旋律装饰出差别极大,变化多样的音乐形象从而体现出来。倾听一下他是如何把静谧转化为音响的,这将是一次毕生难忘的体验。”
      法兰克福普遍日报——《寂静的音响,来自中国》。
      “古琴的音响是轻微柔弱的,但在技巧上看起来却十分复杂,因为它要求有千变万化的弹弦手法和指法技巧。”
      威斯特法伦新日报——《心灵漫游的向导》
      “这时,旋律显得不那麽重要了,重要的是那些大自然中窃听来的音响和动静,这种音响和动静是演奏家用奇妙的指法演奏出来的。”
      法兰克福评论——《动人心弦》
      “古琴音乐那极细腻的单音表现,虽然它与柴可夫斯基的悲怆交响乐曲有若天壤之别,但近几年来我们也不倾向於沙蒂(Satie)倡导的原始、简单的所谓抽象音乐(minimal music)吗?由此看来,在这两种差异极大的音乐文化区之中也不是有相似之处吗?”
      威斯特法伦新日报——《心灵漫游的向导》
      古琴对於德国人来说,仍然是一件很陌生的乐器,他们却可以从这种“乐曲旋律音虽少”、“相当宁静的单音旋律”、“音响是轻微柔弱的”、“旋律显得不那麽重要”和“极细腻的单音表现”的古琴音乐中体验其中丰富细腻的音色变化和感情流露,可见他们音乐涵养之深。古琴是单音音乐,没有丰富的和弦衬托其旋律,旋律的进行也是以平稳流畅的级进为主,再加上以五声音阶为主的运用和平稳的节奏,可以说,古琴音乐从表面的声响层面来说是不吸引和不悦耳的。但古琴音乐却在这简单的音响表层之後有一丰富和细致的深层的音乐内涵。这种深层的丰富内涵是从种种千变万化、表达著各种各样不同的思想感情或客观外物的弹弦手法和指法中体现出来的。
      荷兰汉学家和古琴家高罗佩也曾说古琴音乐的特色并非在於其旋律的悦耳而是在於其音色的变化和韵味,而这些丰富的变化和韵味则得之於其复杂的指法,因此指触(touch)实为弹奏古琴的关键(R.V.Gulik《The Lore of the Chinese Lute》)。当然,单单是变化多端的指法技巧也不足以构成乐曲的丰富内涵,但重要的是,这些不同指法的运用都是配合特定的乐曲题旨和内涵而来的,如《水仙》中“虚上”指法所表达的空灵动荡意境,《忆故人》中蟹行滑奏所表达出的呜咽低徊之情,《平沙落雁》中“进复”、“退复”所暗示的雁群飞翔徘徊之态等。再加上这些技巧中虚实和动静种种因素和音色变化的处理,使古琴音乐虽没有华丽的旋律,却使人百听不厌。
      法兰克福的评论说古琴的旋律显得没那麽重要,重要的是从大自然中窃听来的音响与动静,指的就是在平淡旋律背後的由各种不同指法所表达出来的丰富的乐曲内涵。而这种音声少而乐意丰富的古琴音乐也正是近年西洋乐坛新兴乐派(minimal style)所追求的以最简单和“经济”的乐音充分表达最丰富的乐意境界的理想。威斯特法伦新日报从古琴音乐中体现出在中西方两种差异极大的音乐文化区中相似之点。
      可能是现代西方音乐与遥远的中国古琴音乐也有这精神上相通之处,所以奥芬巴赫邮报说:“这位南京艺术学院的教师在他的‘带指板的齐特尔琴’上用典型的东方五声音阶按、拂、抹、滑展现了一种在音响上是陌生的,而在音乐内涵上又非常亲切的世界”。德国学者也知道这种对他们来说是陌生的中国古琴在“今天的中国却也是件最不为人熟悉和最不流行的乐器”(法兰克福普追日报:《寂静的音响,来自中国》)。对德国爱乐者来说,古琴为他们打开了一个音乐的新天地,但这种在中国已有了几千年的音乐文化却在今日受到普遍的冷落,这是极为可惜的一件事。所以法兰克福普遍日报的评论特别指出:“当六世纪人们在希腊将俄耳甫斯(Orpheus)的古竖琴(Lpra古希腊的五弦或七弦竖琴)从神话般的迷雾中拿取出来时,古琴已经是著名的独奏和合奏乐器了;当西方三世纪早期基督教的圣歌刚刚从中东的传统音乐承袭而来时,有关古琴的美学和文献及规模宏大的独奏保留曲目目录就早已存在了,当我们刚刚在线条上划音符表示音高时,古琴乐谱已发展到有能把装饰细节表示明白的记谱法了。”所以最後他们说:“没有任何乐器能在体现中国伟大的传统文化气息的能力上与古琴相比。”
      古琴如何表达中国伟大的传统文化气息呢?德国两份报刊的评论均有独到的见解。
      “对於古琴音乐,有一点是肯定的:它诱发人们的想像力。对於那些亲身经历过中国高山深谷的风光,体验过中国精神哲理而把这些充实自己心灵中去的人是幸运的,他们更容易理解古琴音乐的意境。”
      威斯特伦新日报——《心灵漫游的向导》
      “这个乐器的构造,是依据中国天与地之问关系的观念而设计的。这种构造和它的中国书法艺术似的音调,使人联想到传说中只有天上神仙才能听得到的音乐。”
      法兰克福评论——《动人心弦》
      这两段评述都非常精辟,它道出了蕴涵在古琴音乐中那种中国传统天人合一的思想和与大自然的关系,而这种美学思想又以它那与中国书法艺术相似的音调表现出来。将古琴的音调与中国书法相提并论真是非常独具慧眼的见解,因为两种艺术都表现了中国人艺术观上的特有的线性思维和其中虚实因素,如墨的浓淡和音的轻重的运用。不同的是一种是声音时间流动的动态艺术,另一种则是空间造型的静态艺术。欧洲人之能如此理解和赞美中国的古琴音乐,除了因为古琴的单音旋律与近代minimal style音乐有共通处之外,原来也印证於古典的西洋音乐。
      “就我们的欣赏习惯而言,毫无疑问是那首《酒狂》了,它那切分音节奏和舞曲气质,还有那轻快的风格,想像在我们的琉特琴(lute)上也是可以弹奏出来的。还有那首如此沉思冥想的《平沙落雁》也显示了某种恰空舞曲式的变奏因素。因此,从我们习惯了的音乐理论观念出发,我们完全有可能理解这种感情细腻的音乐。”
      威斯特法伦新日报——《心灵漫游的向导》
      “还有酒歌和舞曲《酒狂》,这是由作为世界语言的音乐证实了的。在西方国家被认为轮唱曲(回旋曲)似乎在这里以原始形态出现了,在节奏灵活的地方,成公亮甚至弹奏出摇摆乐的节奏,在演奏他自己整理的古曲中还包含了即兴的成分。”
      威斯特法伦新日报——《心灵漫游的向导》
      德国学者以《酒狂》一曲印证於西洋音乐是很自然的一件事。因为《酒狂》一曲的节奏采用三拍子,类似西洋音乐“圆舞曲”(waltz)的节奏,而这在传统中国音乐中几乎是绝无仅有的。除了拍子的因素之外,《酒狂》的主题音调又重复多次出现,所以他们说“西方国家被认为轮唱曲似乎在这里以原始形态出现了”。他们更能印证的是居然从这最古老和静态的音乐中听出了摇摆音乐的节奏。这因为《酒狂》的演绎往往在於突出一种酒後的“狂”态,加上圆舞曲式的西乐节奏,居然与摇摆乐不谋而合。
      这些德国学者对古琴的评论极富启发性,可以帮助我们从另外一个更新和更广的角度来看自己传统的音乐文化。

      (本文刊载于中华书局《香港》1994年出版的《古琴艺术与中国文化》161页-16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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